《Number 106: 身體擠得孤單,心裡不一定寂寞》

我說你不開心,你就「真的」感覺不開心嗎?

這首詩很特別,說話的不是人,而是晾在四樓繩子上的衣服 —— 褲子、背心、襯衫、莎麗裙這些東西。它們不是全知的(omniscient),不進入其他角色的內心。它們往下看,看到了 106 路公交車上的一個乘客(可能是那些衣服的主人),然後覺得這位乘客「孤獨」。

首先,乘客的身體確實處在孤獨的狀態。詩裡寫他「擠在悶熱的車窗邊」(crammed into a hot window frame),就算公交車上可能擠滿了人,他所在的狹小空間還是把他和別人隔開了,就像一個小角落,物理上是孤立的。

但要說乘客心裡真的覺得寂寞,那就不一定了。衣服嘴裡說的「嘈吵孤獨」(loud loneliness),其實是衣服自己的想法,不是乘客真的這麼覺得,因為衣服不知道乘客心內真實情感。衣服後的房間也有人在聊天,所謂的嘈吵看似在連繫那間房間(the sound of conversations)和巴士內的情況。衣服掛在晾衣繩上,算是湊在一起,有種共同感(togetherness)。它們把自己的狀態和乘客對比,把乘客的身體孤立,當成了心裡寂寞。

有可能雖然衣服位於的第四層在不同方面(soft evening air, the dance we make together vs. hot, crammed)都比巴士好;但因為主人不在,它們想他回來。

詩裡還說,衣服在揮手打招呼,可乘客根本沒在看,他可能在想自己的事、趕路,根本沒意識到所謂的「孤獨」。衣服想念主人,但主人不太關心。

所以這首詩的巧思就在這:乘客身體擠得孤單是真的,但心裡寂不寂寞,我們不知道。

那份「孤獨」更多是衣服的猜測,不是乘客的真實心情,也正因為這點模糊,才讓詩更有味道。